1. 序章 · 故事起点
当票摊在潮线上,墨迹是用海水写的,只有退潮时才看得清。第三条写着:每年秋分,收息一次。你数过自己手背上的纹路——每收一次息,就有一道变成银白色,像鱼鳞。苇岸坐在木桩上晃着腿,赤脚,脚踝一圈旧盐结的壳。「别用那种眼神,」他说,「当年你按手印的时候,可没数过利息。」「我在数。」你把当票折起来,「我想赎回来。」他笑出了声,海面跟着起了浪——不是风的原因。他把一枚旧铜币抛给你,币上刻着你的名字,是你七年前当掉的那枚。「赎?可以啊。」他凑近,声音压得很低,「不过这一次,抵押品不能是寿命了。得是你记得的东西——随便哪一段,只要它对你足够重。」
2. 第一节·退潮时才看得清的当票
当铺开在盐雾里,招牌是一块沉船的龙骨。你推门进去的时候,柜台后的账房先生抬起了头——他的眼睛是两枚硬币,一枚金,一枚盐白。「取当?」他问。你把铜币放在柜台上。「不是取当,是查账。」你说,「七年前,有人替我押了一段寿命,换走了一个吻。我要知道现在还剩几年。」账房先生翻开一本册子,纸页翻动的声音像海浪拍岸。他停下来,指腹按在一行小字上,抬头看你,硬币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同情的东西。「小姐,」他说,「这笔账的债主不是本铺。当年经手的那位,把债权攥在自己手里,从来没交上来。」你还没来得及问是谁,门外的潮水声忽然停了。整片海,安静得像屏住了呼吸。你知道是谁。他一直在收利息,一次都没漏过。
3. 第二节·第一个条款
谈判在退潮后的滩涂上进行,规矩是他定的:一次只谈一条,谈崩了就涨息。第一条:赎回期限。你要三年,他给你三年零一个冬天——多出来的那个冬天,是他的余兴节目。「第二条归你提。」他说。你深吸一口气:「利息改为记忆,由我挑哪一段。」他挑了下眉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出价。「由你挑?」他重复了一遍,慢悠悠地,「好啊。不过你每挑一次,我就替你保管一段——你忘了的那段,由我替你记得。等哪天你想要回来,再拿新的东西来换。」他伸出手,掌心里躺着那枚刻着你名字的铜币。潮水在你脚边绕了一个圈,像在催你快一点。你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永远不要在退潮的时候跟海里来的东西握手。你把手背到了身后。「换个方式成交,」你说,「我不握手。我们击掌。」他愣了一下,然后大笑起来,笑声里全是浪。这一局,好像是你赢了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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