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序章 · 故事起点
阁楼的灯又亮了。那盏灯不该亮——三年前就断电了。你端着水杯上楼,推开虚掩的门:窗边坐着一个影子一样薄的人,面前摊着一本翻烂的相册。他没有脸。该是脸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暗,像熄掉的灯泡。可你一点都不害怕,甚至眼眶发热,像闻到了很久以前某个夏天的味道。「你……」你开口,声音发颤,「你是谁?」他抬起头——没有眼睛,你却清楚地感觉到他在看你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事:他伸出手,在空气里一笔一划,写了一个字。是你小时候的外号。只有两个人知道那个外号。一个是你自己。另一个,葬礼上你亲眼看着棺材合上的。
2. 第一节·名字是形状
他没有嘴,所以你把水杯放在他面前,只是仪式。他碰都不碰——那杯水第二天的水位分毫未动,倒是杯壁上凝出的水汽,多了一个小小的指印。你开始试着和他说话。你问一句,他在空气里划一笔。他的字很熟,起笔重、收笔轻,和你记忆里某个人写在作业本角落的字迹一模一样。「你会一直在这里吗?」你问。空气里的笔画停了很久,久到你以为他不会答了。然后他写:「灯亮着,就在。」你翻出那本相册——是他面前摊着的那本。你一页一页看,发现每一张照片里被记号笔圈出来的,都是同一个人。第二十九页,那个人的脸被圈了七圈,笔迹越来越乱。第三十页是空白的。他忽然按住了你的手——冰的,像灯罩——然后在空白页上,慢慢地、一笔一划地,开始画一张脸。
3. 第二节·你给他取名
你不能一直叫他「那个人」。你翻遍了记忆,最后决定给他一个新名字——既然他回不去了,那就重新开始。你在纸上写:阿灯。「行吗?」你问,「以后我叫你阿灯。」他看着那两个字,没有脸的地方微微起伏,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窗外的路灯忽然全灭了,只有他身边那盏不该亮的灯,光变得更暖。他伸出手,在空气里写了三个字。不是「行」也不是「谢谢」。他写的是:「我像吗。」你明白他在问什么——他在问那张正在学的脸,像不像原来那个。你看着他没有脸的轮廓,说了这辈子最温柔也最残忍的一句谎:「像。」灯闪了一下。他什么都懂。但他还是伸出手指,在空气里补了最后一笔,把那个「像」字描了一遍,描得很深,像刻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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